第一章
成为特殊入殓师的五年，我为楚昭衍干了数不清的脏活累活。
五周年纪念日，他把我揽在怀里温柔低哄：
“清棠，父亲说只要再换最后一具尸体的气运、帮楚家拿下今年京市一把手的位置，他就同意我娶你。”
我满怀喜悦地点头，急不可耐地冲进停尸间——
却没想到，新鲜的裹尸袋一打开，里面竟是我相依为命妹妹的尸体！
少女尸体胸口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，稚嫩的心脏不知所踪。
我如遭雷击，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昭衍。
他毫不在意地解释道：
“苒苒前阵子查出了心脏病，人工心脏的寿命太短，刚巧你妹妹配上型，正好移植给苒苒用。”
“她小时候为了救我落下病根，这份情，我必须得还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字一句，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脏，刺得血肉模糊。
“别做傻事，清棠。只要你乖乖把她尸体的气运换给楚家，以后就是最尊贵的楚少夫人。”
而我只是颤抖着攥住妹妹冰冷的手，紧紧闭上了眼睛。
楚昭衍不知道，我之所以想要嫁给他，除了对他的一腔爱意，更是因为楚家给长媳的彩礼千年参，能救我妹妹的不治之症。
现在我的妹妹死了。
楚家，也不必存在了。
1.
楚昭衍把我的长久的沉默当成了默许。
他似乎也知道这件事伤害到了我，想了想，柔声道：
“你不是喜欢西郊那座花房别墅吗？一会处理完尸体我们就去办过户，把那里翻修成婚房好不好？”
可我想要那栋别墅，是因为病重虚弱的妹妹窝在我怀里，眼睛亮晶晶地说：“姐姐，等我的身体好起来，就去赚钱买一座玻璃花房，亲手种满你最喜欢的向日葵。”
曾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向日葵花海，和妹妹欢笑的容颜一起，彻底破碎。
耳边，楚昭衍仍在絮絮叨叨：
“......婚纱我也订好了，最高级的纯手工定制，八千万一件的世纪顶配。”
“今天是我们的告白纪念日，晚上我安排了餐厅，你早点处理完尸体......”
“不。”
楚昭衍一愣，随即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这样吧，你不是喜欢之前拍卖会上的项链吗？我现在就让人去联系......”
漫不经心的态度，仿佛我亲生妹妹的性命，不过是一条可以随便打发的小猫小狗。
“楚昭衍，我说，不。”
我再一次打断他，颤抖着闭了闭眼，坚定地一字一句：
“无论你有什么筹码，我都绝不会拿小芸的身体去换气运。”
“我要把我的妹妹，完完整整地带回家。”
借尸换运，必须在尸体上用刀刻满密密麻麻的符阵，换运成功后，尸体也会残破不堪，成为一滩支离破碎的肉。
我绝不会让生前最爱漂亮、连病床上都要扎小辫的妹妹，变成那副样子。
楚昭衍终于意识到我没有在开玩笑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，眉头紧紧拧起。
“清棠，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。楚家竞选在即，必须马上......”
“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”我握着妹妹冰凉的手，平静打断楚昭衍的话。
死死压下胸口剧烈到溢出的心痛，嘲讽地看向他。
“你不是为了林苒苒，连我唯一的妹妹、唯一的亲人都可以牺牲吗？”
“再为她牺牲一个楚家，又有什么不可以？”
第二章
2.
楚昭衍的脸霎时黑沉，连声音都冷了下来。
“顾清棠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”
“你们能有现在的生活，都是因为楚家的权势。更何况......”他顿了顿，冷冷看向我。
“苒苒不仅是世交林家的大小姐，更是顶尖大学毕业的高材生，将来前途无量。你妹妹一个连学都上不了的病秧子，能免去苒苒换人造心脏的痛苦，是她的福分。”
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昭衍，眼圈一下子变得通红。
“楚昭衍！那是小芸啊，那是跟在你后面叫了整整五年姐夫的小芸啊！”
我死死咬着牙，压抑地嘶吼出声：
“她给你生日的时候折过纸鹤，听说你不开心特意做了蛋糕，为了能参加我们的婚礼扎了那么多针、喝了那么多又苦又涩的药......”
我越说，声音颤抖得越厉害，到最后句不成句、调不成调。
楚昭衍眼底划过一丝不忍，却最终只是偏过头。
“但是苒苒救过我的命。”
“就凭这个，我一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我心口。
我闭上眼，一个踉跄，险些跌倒在地。
忽然觉得十分可笑。
五年来，无论楚昭衍再如何爱我，都始终有一个林苒苒横在我们之间。
拍卖看中了同一条裙子，我必须忍着喜欢让给她。
借宿时相中我了的房间，我便只能收拾东西、委屈住一晚次卧。
就连慈善晚会上女伴的位置，也因为林苒苒一句“想看热闹”，而划去了邀请函上我的名字。
“苒苒救过我”几个字，如同一句最恶毒的魔咒，贯穿了我视若珍宝的五年。
如今，也血淋淋地贯穿了妹妹的胸膛。
让孤儿院长大的我，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最后亲人。
都是我的错。
楚昭衍上来抱住我，低声哄着：
“清棠，人死不能复生，你把符阵做好，让小芸发挥最后的价值，好不好？”
他的嗓音那样温柔，我的心脏却一片冰凉，冷得发抖。
仰起湿润的脸颊，麻木而平静地重复同一个答案：
“不。”
楚昭衍终于彻底冷了脸，失去耐心地站起身，看了看表。
“苒苒本来今天就心脏不舒服，我想着纪念日跟你吃个晚餐，才推了她的事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不识趣，那晚餐也不必吃了。”
说着，挥手招来警卫。
“看好她。这里有监控，等你什么时候换好楚家的运，再出来吧！”
话音落地，停尸间的大门轰然关闭。
低温冷气一瞬间裹挟了我，冻得牙齿不停打颤。
蜷缩在妹妹的尸身旁，我牵住她的手，轻声喃喃。
“对不起小芸，他们让你那么疼......我一定会让害了你的人，付出代价。”
手机电量发出最后10%的警报，我打开邮箱，把几年来偷偷存下的、有关楚林两家的秘密文件整理好，发进一个带着特殊标记的乱码邮箱。
文件传到一半，我的余光忽然瞥见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一时有些恍然。
三年前，楚昭衍耗尽心血亲手设计，请了无数全球顶尖的匠人，打造出独一无二的订婚戒指。
他说：“清棠，我知道你从小颠沛流离，不习惯信任别人，也没有什么安全感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只要这枚戒指还在，我就会给你一个家。”
记忆里的男人那样温柔坚定，让我真的相信过、期待过美好的未来。
可也是这个男人，亲手杀死了我唯一的家人。
我死死咬着嘴里的肉，颤抖着摘下戒指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与此同时，邮箱弹出一行弹框。
【文件接收成功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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